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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柠刚弯下腰拂掉裤脚沾着的沙粒,口袋里的手机便骤然震了两下,紧接着一阵急促的专属铃声划破了这方静谧的氛围。
脆生生的声响落在风里,惊飞了不远处正啄食寄居蟹的几只小海鸟。
她捞起手机按下亮屏键,暖黄的屏幕光刚好落在“妈妈”两个字上。
指尖先一步蹭过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字,指腹上还沾着方才被浪尖溅到的潮气,凉丝丝的触感混着壳面被海风浸过的润意。
林青柠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尾,把耳边垂落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,下意识往身旁人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声音裹着裹挟咸湿海风味的软意,顺着信号漫进听筒:“妈,我玩得特别开心,脚下踩着的沙子软乎乎的,刚退下去的浪刚好漫过脚踝,凉丝丝的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,比家里凉席上放的冰袋还舒服。”
听筒那头的背景音里先飘来几声油星子炸开的轻响,林静雅的声音裹着细碎的笑意传过来,缝隙里还混着铁锅铲划过陶瓷锅壁的脆声:“你这孩子,出门快一周了也没想着多往家里打两个电话,就生怕你一个人在海边待得闷得慌,连个搭伴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。对了,我早上刷本地天气预报看见你待的这片海域傍晚要涨潮,那时候攒了半宿的潮水冷得扎骨头,你可别贪凉往没过小腿的深水区走,我临走前给你塞在背包最外层暗袋里的姜茶包,一共是十包独立包装的,每包里都放了晒了三年的老姜丝,你记得回民宿就用热水冲了喝,不然吹一晚上海风,回头你那老毛病又要犯,捂着胃皱着眉蜷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来,到时候我可没法跨着千里给你递暖水袋。”
“知道啦妈,我都把你的叮嘱记在手机备忘录最置顶的地方了,绝对不会忘的,”林青柠踮着脚踢了踢脚边被浪卷上来的细碎白贝壳,带着薄脆壳面的小物件顺着她的脚尖滚了半圈,停在一双沾着细沙的白色帆布鞋旁。
她余光恰好瞥见身侧的人弯腰下去,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沙层,捡起一枚带着银白流水纹路的饱满白贝,壳面被海水磨得光滑温润,连边缘都没有半分硌人的毛刺,正抬着手要往她摊开的手心里放。
她喉咙里漫出点没压住的软笑,发梢被风刮得蹭过脸颊,没忍住对着听筒多补了两句:“对了妈,我还在这儿碰到故人了,就是小时候总跟我抢巷口副食店最后一块豆沙包的那个小屁孩,你还记得不?”
听筒那头传过来的铁锅铲声骤然停了两秒,连油星炸开的轻响都消了下去,紧接着是林静雅带着恍然的拔高声音,语气里的惊欢喜得快要溢出来:“是沈家那小子沈砚?我前几天收拾储物间的旧纸箱,还翻出来你俩七岁那年一起来这片海边拍的合照,照片里你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,脑门上还沾着点奶油渍,他攥着个塑料小铲子跟在你身后半步远,你往东跑他绝不往西走,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。后来他家跟着他爸工作调动搬去南方,你们俩断了联系快十几年,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很难再碰上了,没想到你单独去这片海边度假,居然刚好能撞上他,这可不是天大的缘分吗?”
风卷着一波新的浪涛重重拍在不远处的青灰色礁石上,溅起的细碎水珠顺着风势飘过来,落在林青柠的牛仔裤脚,洇出一小片深青色的湿痕。
她握着手机的手腕被身侧伸过来的手指轻轻碰了碰,沈砚把那枚凉润的白贝稳稳塞进她摊开的掌心,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,带着一下午在沙滩上晒过后的暖烘烘的温度,和贝壳表面的凉润形成鲜明的反差。
林青柠对着听筒轻轻应了一声,视线落在远处海平面和天相接的边界,那些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的碎云正慢慢褪成浅紫的暮色:“是挺巧的,前些年我整理旧物翻到你们俩当年的合照,还总觉得那些不小心走散的十几年日子,再也没办法补回来了,现在站在这片海边才发现,原来风从来不会把人吹得太远,绕个弯子,还是会把惦念了好久的人重新吹回你身边。”
临挂电话前,林静雅的声音还在絮絮地从听筒里钻出来,末尾的笑意浓得化不开:“等你们俩度假结束一起回来啊,我早就和菜市场的张渔夫预定了刚捞上来的新鲜皮皮虾和花蛤,给你们包一大盆鲜得掉眉毛的海鲜饺子,沈砚小时候就爱吃我调的饺子馅,这次可得让他吃个够。”
林青柠捂着嘴笑着连声应好,指尖按灭手机屏幕的瞬间,暖黄的暮色恰好漫过沈砚的侧脸,她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,才发现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刚刚爬上来的星子,连眼尾的笑意都裹着海边独有的咸软:“我刚才站在你旁边,听得一清二楚,你说我是当年总跟你抢豆沙包的小屁孩。刚好我昨天路过民宿前台,老板说巷口开了二十多年的那家老副食店还没关门,现在橱窗里还摆着刚蒸好的豆沙包,皮薄得能透出里头豆沙的紫红光。那今天晚上,要不要陪这个‘小屁孩’再去巷口走一趟,找找当年你攥着零花钱蹲在柜台前盼了好久的那家店?”
远处伫立在礁石顶端的老式灯塔忽然“咔哒”一声亮起暖黄的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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